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纪录片|不忘来时路:观看《中国通史》

醉书海2020-09-20 14:47:18

历时一个半月,日日不辍,平时晚上看一到二集,周末看三到四集,终于看完百集记录片《中国通史》。

这套100集的记录片,每集45分钟,讲述了在中国地界,上自史前人类近亲古猿遗迹,下至清朝帝制结束,其漫长而恢弘的历史。

学生时代学历史,不明所以,不过是记下什么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件,至于事件与事件之间的关联,一事对历史进程产生的影响,则一概不知。年龄渐长,阅历渐增,再重看历史,才有些切身的感悟。

对于以影像为表现手段的纪录片而言,它讲述历史的方式与图书是很不一样的。如何直观地还原历史场景?这套记录片至少采用了如下方式:考古发掘现场、博物馆和图书馆、传统手工艺和曲艺节目、专家学者的点评、演员表演和动画模拟。除了专家访谈外,大部分的方式都是摄影画面配上画外音,画外音才是理解要义的关键。而据一名同事说,这套记录片的解说词已经以图书的形式出版了。

曾以为,历史是已经发生的事,事件一旦发生,即无法更改,所以,历史是一门古旧的学科。看完记录片,才猛然醒悟,历史也是一门新鲜的学科。人们对于历史的解读,往往会随着时间的迁移,不断发生变化。一方面,从自然科学方面,新的考古发现提出新的研究证据,新的技术手段探测出更多的历史奥秘;另一方面,从社会科学方面,不同的政治环境和社会思潮,给予学者不同的讲话尺度和价值评判准则。

这套《中国通史》的视角无疑是多元和包容的,也是积极和正能量的。

首先,在内容的构建上,它以历史发展顺序为经线,以专题研究为纬线,还原了丰富而立体的历史景观。影片中的专题包括:人物、宗教、贸易、科技、城市、文化现象等。人物专集不仅包括政治精英和文化精英,也包括宗教精英,如佛教萨迦派领袖八思巴;不仅包括中国人,也包括对中国历史产生重大影响的外国人,如马可波罗、利玛窦。在人物评价上,不仅看功业、看成败,还看人性、看人品,如东汉光武帝刘秀和宋太祖赵匡胤不杀功臣,他们对待开国功臣的稳妥举措得到后世的赞赏;梁武帝萧衍虽然是亡国之君,但他存续儒家文化、谨遵佛教戒律,勤俭、素食,也一样得到尊重;王安石,虽然其变法以失败告终,但他身居高位、不坐轿、不纳妾,其高尚的品格也受到肯定。在宗教上,专有一集讲佛教在中国的传播和发展,对于取经、译经、传经的众多名僧,如朱士行、鸠摩罗什、佛图澄、道安、慧远、玄奘等都给予高度评价,影片中明确讲“玄奘的一生是追求真理的一生”,这样的言论能在主流媒体CCTV制作的纪录片中出现,无疑是巨大的进步。在贸易上,唐、宋、元的陆上、海上丝绸之路,明朝的海疆与互市,都有专集讲解,特别是讲到明朝灭亡的原因,单讲一集白银资本,说白银的匮乏导致明朝经济的疲弱和萎缩,成为明朝灭亡的重要原因之一。城市,有专集讲古代都城长安、开封、北京紫禁城,北京首次作为都城可以追溯到女真人建立的金朝,随后元朝在北京建立大都,是少数民族首先把北京作为京城,另外有专集讲江南市镇,讲水乡手工业、贸易、娱乐业的兴起与繁荣。文化现象,有专集讲诸子百家、独尊儒术、魏晋风度、唐朝的宗教、敦煌学、宋朝的新儒学、明朝的王阳明心学、清朝的文字狱、清末的西学东进,梳理了中国文化总体的发展脉络和走向。

其次,在朝代的选择上,不仅着墨于汉人朝廷,而且讲述了少数民族政权的兴亡。不仅是蒙元和满清那样的大政权,一些统治范围比较小的少数民族政权,如鲜卑人建立的北魏、藏人建立的吐蕃、 契丹人建立的辽、女真人建立的金、党项人建立的西夏,也都专门介绍。事实上,中国历史的发展,就是一个不同民族对抗和融合的历史。不讲清楚少数民族的历史,也很难讲清楚汉文化变迁的历史。从西晋末期开始,北方游牧民族举兵,在北方建立政权,战乱导致汉人大量南迁,这一持续两三百年的人口大迁徙,造成了文化和经济中心的南移,开启了南方日渐富庶和北方日渐凋敝的不平衡局面。在五代时期,正是由于后晋的石敬瑭将燕云十六州让给契丹人,导致汉人政权失去有利的战略屏障,宋朝始终面临北方边患的巨大压力,北宋和南宋都吃够了北部游牧民族的苦头,不间断地对契丹、金、西夏和蒙元作战,最终也是被北部游牧民族蒙古族所灭。而这些游牧民族的政权,在与中原王朝的争斗中,无一例外,都在不同程度地接受汉文化,反向促使汉文化的传播。契丹族在中国北部建立的辽被金所灭之后,契丹贵族耶律大石一路向西,在中亚地区建立西辽政权,由于耶律大石精通汉文化,考过科举考试,中过进士,他把汉文化带到中亚,促使汉文化在唐代之后又一次大规模西进。宋朝之所以在造船和航海技术上取得长足发展,主要是因为北方被少数民族政权占领,陆上丝绸之路被阻断,需要开拓海上丝绸之路,与外国进行贸易。元朝在中国的疆域只是当时蒙古人辖内的一小部分,陆上和水上的交通都被打通,东西方交流通畅,阿拉伯数字开始传入中原,中原地区的算数和历法得到新的发展。蒙元政权被朱元璋逐出中原之后,蒙古贵族在北方草原继续活动,与明朝在边境有战有和,呼和浩特市就是蒙古统治者俺答汗在蒙、明边境建立的贸易边市,互市不仅带来边境和平,而且促进了蒙汉民族的交流和融合。纵观中国历史,北方游牧民族,在文化和经济上始终处于劣势,但是却多次凭借军事优势,南下入侵中原,中国现在版图的规模,也与蒙、满统治者的拓展密不可分,并且,蒙、满在统治其他少数民族地区采用的政策,如忽必烈利用佛教的力量统治西藏,乾隆创造金瓶掣签的方式来确立活佛,一直被沿用下来。文明的冲突最初都是非常激烈的,血腥的杀戮屡见不鲜;但是,新鲜的思维和文明又恰恰是在不同文明的碰撞中逐渐产生。

看完整部记录片,观众会对现在的很多文化名词和政治议题有更清晰的思路。当我们说紫禁城地下铺满金砖,金砖是金子做的砖吗?当我们说一个人有魏晋风度,指的是什么风度?当我们说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领土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,自古到底古到哪个朝代?当我们说藏独破坏民族团结,中华民族这个概念是谁提出来的?当我们说国有国运,昌盛的国运和衰落的国运都是怎么被创造出来的?

如果让我给这部纪录片打分的话,我给90分,这90分主要是给内容的,看完确实大长见识。在形式上,这部纪录片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。在画面上,演员、布景、动画都嫌粗糙,在配乐上,缺乏变化,与主题的呼应不够贴切。在技术层面,大家看看BBC的纪录片,马上就能感受到国内外纪录片制作水准上的差异。期待中国的纪录片在将来也能像英国BBC、美国Discovery、日本NHK一样,具备国际影响力。

文 | 写于2016年12月25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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